一个声音从桌子末端传来。低沉,粗粝,像砂纸磨铁。
她没有抬头。
她在心里说:不要理他,不要看他,你什么都没听到。
「萧会长。」那个声音又叫了一遍。
她还是没抬头。
她的手指在文件夹的边缘上按出了一道白痕。
「萧会长,我想说几句。」
这次她没有办法了——因为他是动漫社的成员,他有发言的权利。她如果继
续无视他,就显得刻意了。
她抬起头。目光从文件上移开,越过长桌上堆叠的文件夹和矿泉水瓶,越过
动漫社成员的头顶,落到桌子最末端的那个人身上。
庞猛坐在那里,两只胳膊撑在桌面上,身体前倾,那颗硕大的脑袋微微歪着
,下巴的横肉堆在衣领上,嘴唇上方的几根胡子翘着。
他的眼睛看着她——那双小眼睛里,是她最不想看到的东西。
不是欲望——欲望她见过,很多男生的眼睛里都有那种东西,她已经习惯了
。他的眼睛里不是单纯的欲望,而是一种更复杂的、更深层的、让她从骨头缝里
往外发凉的东西。
是知道——他知道她的秘密,他知道那件T恤,他知道她在深夜里做什么,
他知道她打自己屁股的时候有多用力,他知道她在最动情的时候会发出什么声音
,他知道她喜欢什么。
而他知道的这一切,他都摊在眼睛里,不加掩饰地、赤裸裸地、像把一摊内
脏从肚子里掏出来摔在桌面上一样,全部摊给她看。
萧沁雪的瞳孔缩了一下。她看着他的嘴,他的嘴在动。
他在说话,但声音被他前面的动漫社成员挡住了,她听不清。她只看到他那
两片厚厚的、干裂的、嘴唇上翘着皮屑的嘴唇,在缓慢地、一下一下地开合。
她盯着他的嘴,试图读出他的唇语。
第一句,没读出来。
第二句,读出来两个字:婊子!
第三句——
她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,他的嘴唇慢慢张开,合上,再张开,再合
上。每一个口型都清清楚楚,像是故意放慢了速度让她看清。
「我、们、私、下、聊。」
停顿。
他的舌头抵住上齿龈,嘴唇微微向前哪,发出一声无声的、气流的爆破。
「母」
嘴唇合拢,舌尖抵住上颚,然后猛地弹开。
「猪。」
我们私下聊,母猪。
萧沁雪的大脑在那一瞬间变成了一片空白。
不是那种「想不出东西」的空白,而是像有人用一块巨大的橡皮,把她脑子
里所有的东西——会议内容、数字、名字、时间、地点——统统擦掉了。干干净
净的,什么都没有留下。
只有那一句话。
我们私下聊,母猪。
她的手指开始发抖。从指尖开始,传到手掌,传到手腕,小臂,肘部——她
赶紧把手从桌面上收下去,放到大腿上。大腿是并拢的。她的手卡在两条腿之间
,被自己的体重压着,压得骨头疼。但那种疼让她从空白的废墟里慢慢爬了回来
。
她夹着她的手指。两只手叠在一起,被两条大腿死死地挤在中间。手指的骨
节被压得咔咔响,但她没有抽出来,因为她需要那种感觉——那种被挤压、被压
迫、无处可逃的感觉。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是实在的、是有边界的、是不会在
这一瞬间彻底散架的。
她想转开头。
她想把视线从那张脸上移开,移回文件上,移回任何一个不包含他的方向,
她的余光已经开始扫描左前方的那扇窗户——
她的眼角瞟到了他的手机。
庞猛的手机放在桌面上,屏幕朝上,被他的大巴掌遮住了一半。但他的手指
没有完全遮住屏幕的边角。
她看到了一个画面。画面的底色是深色的——不是黑色,是深灰色的,
像光线不足的情况下拍出来的那种灰。画面中央有一团模糊的、肉色的东西
,在动。
不是静止的,是在动的。她看清楚了,那是她自己!
画面里,她赤裸着上身,躺在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床上,双腿分开,一只手
放在两腿之间,另一只手攥着一件深灰色的T恤按在脸上。她的嘴张着,张成了
一个圆圆的形状,眼睛往上翻着,嘴里正在发出——
她听不到声音。但她知道那是什么声音。因为那个动作她太熟悉了,那个角
度她太熟悉了,那件T恤她太熟悉了——
她的腹部又抽了一下。
这次更